
想象这样一个画面:一边是兰州大学的学士、中国人民大学的硕士、江苏省作协明亮宽敞的办公室;另一边是湖北钟祥横店村低矮的屋檐、摇晃的轮椅、和因脑瘫而颤抖的双手。
理论上,这两个世界不该有交集。
但现实是,那个拥有顶级学历和编制的“专业作家”孙频,却悄悄“穿越大半个中国”,把那个叫余秀华的农妇写在泥巴里的句子,剪贴进了自己拿奖拿到手软的小说里。
这不仅仅是抄袭,这是一场披着文化外衣的掠夺。

一、"专业作家"四个字,意味着什么
孙频的"专业作家"身份,不是普通的作协会员那么轻巧。
2016年,她从山西调入江苏省作协任专业作家。在中国文学体制里,"专业作家"是一个有编制、有俸禄、以写作为业的岗位——意味着她不需要兼职糊口,不需要向世俗低头,专职干一件事:写出对得起"作家"二字的东西。
更要紧的是,她享受的远不止一个岗位:
江苏省作协首批"名师带徒"计划,导师赵本夫
2025年5月18日,江苏省作协和出版传媒集团联合主办"孙频小说创作研讨会",中国作协副主席、江苏省作协主席毕飞宇出席,中国作协党组成员、书记处书记、副主席吴义勤讲话
百花文学奖、《钟山》杂志社首届双年奖、花城文学奖、赵树理文学奖新人奖、郁达夫小说奖、紫金山文学奖……奖项拿到手软
作品发表于《收获》《人民文学》《花城》《钟山》等所有头部文学期刊
这是中国文坛能给一个80后作家的最高配置。"她为中篇小说这一文体作出了重要贡献"——这是毕飞宇在研讨会上亲口说的话。
按这个配置,她应该是中国文学原创精神的守门人之一。
然而,"守门人"自己,却去一个农妇的诗里,把句子原封不动地搬进了自己的获奖小说。
二、余秀华的那些句子,是怎么被"搬"进小说的
把四组对照图并排放着看,你会明白什么叫"明目张胆":

《五月·小麦》(余秀华2014年)
原句:"我在麦田中间,诚恳,坦率。负担爱的到来和离开/也负担亲人的到来,离开""低矮的屋檐,勉强好为途中的麦子遮雨"
孙频小说:"负担爱的到来和离开,也负担亲人的到来,离开""低矮的屋檐,预备好了为途中的麦子遮雨"
《月光》(2014年)
原句:"月光把一切白的事物都照黑了:白的霜,白的时辰,白色的骨头"
孙频小说:"月光把一切白的事情都照黑了。白的霜。白的时辰。白的骨头。"
《日记:我必需存在》(2014年)
原句:"门口的虫鸣高高低低。我曾与多少人相遇过""在没有同伴的人世里"
孙频小说:"门口的虫鸣高高低低。我曾经与多少人遇见过""在没有伴侣的人世里"
《雪》(2013年)
原句:"到了黎明,她听到了物体断裂的声音,包括碎成几段的河流"
孙频小说:"到黎明,她听见万物断裂的声音。包括碎成几段的河流。"
请注意两个关键事实:
第一,时间差。余秀华这四首诗写于2013-2014年,孙频的小说2017年刊于《花城》。发表时间晚三年,且小说初版没有任何引注。
第二,直到2019年这篇小说收入合集《鲛在水中央》再版时,才"增加引注,部分语句也做了文字修改"。
翻译一下:2017年拿去发《花城》、拿去评第二届西北文学奖的时候,一个字没标是余秀华的;被指出来之后,才悄悄在再版时补了个注。
这是什么?这就是用余秀华的血泪句子,给自己挣了三年的奖项、声誉和版税,等东窗事发,才补一张"事后门票"。
三、余秀华的这些句子,是从哪里长出来的
要理解这场"抄与被抄"的荒诞,你必须知道余秀华的这些句子是怎么来的。
1976年,余秀华出生在湖北钟祥市石牌镇横店村,因出生时倒产、缺氧造成脑瘫,行动不便,说话口齿不清。19岁那年,父母给她安排了一场包办婚姻,丈夫是一个年长她12岁的建筑工人。
她高中毕业后赋闲在家,2009年才开始正式写诗。2012年,她随同乡去温州打工,第一次感觉自己有了故乡,然后写了那首《在异乡失眠》。
她自己说过一句让整个文坛哑口无言的话:
"我的身份顺序是女人、农民、诗人。但是如果你们在读我诗歌的时候,忘记我所有的身份,我必将尊重你。"
她写的那些"白的霜、白的时辰、白色的骨头",写的那些"低矮的屋檐""途中的麦子"——不是一个山西交城的兰州大学毕业生在书房里想出来的。那是一个脑瘫农妇,在横店村的砖房农舍里,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过土路,努力控制颤抖的身体,在低矮的桌子上写出来的。
《诗刊》编辑刘年评她:"别人都穿戴整齐、涂着脂粉、喷着香水,白纸黑字,闻不出一点汗味,唯独她烟熏火燎、泥沙俱下,字与字之间,还有明显的血污。"
血污。
这两个字,是余秀华那些句子的真正出处。
而孙频做了什么?她把这些"血污"的句子,拆开、微调几个字、塞进自己小说的主人公嘴里,然后去拿第二届西北文学奖。

四、 傲慢的第一层:只"痴迷"大师,不"痴迷"农妇
这起事件最精彩的,是孙频一方在这一年多里的态度演变。
早在2025年,"抒情的森林"就陆续指出孙频小说与福楼拜、严歌苓、钱钟书、朱天文、薇依、沃尔科特等作家的作品"异曲同工"。
孙频当时的回应是——感谢博主指出问题,"当年作为一个初学写作者,对福楼拜十分痴迷……在写作时会有意无意地把一些自己喜爱的句子带入小说"。
注意她主动认账的对象:福楼拜。
福楼拜是谁?法国文学大师,《包法利夫人》的作者。死人,经典,大师光环。
博主"抒情的森林"的评价一针见血:"她只承认福楼拜,是我发了福楼拜;后来我发了严歌苓、钱钟书、朱天文……你要挨个道歉,还是挨个说'我对每一位作家都喜欢到倒背如流,并不自觉地用在自己作品里'?"
这是精致利己主义的第一招——挑一个不会还嘴、还能给自己贴金的被抄对象,做有限度认错。
她愿意"痴迷"福楼拜,愿意"痴迷"严歌苓、钱钟书、朱天文——这些名字每一个都能抬高她自己的审美品位。
但她绝口不提余秀华。
因为余秀华在她那张"可被痴迷"的名单上根本没有位置。一个横店村的脑瘫农妇,不够格做江苏省作协专业作家的"痴迷对象"。
所以她选择了最省事的处理方式:抄,但不认。
五、傲慢的第二层:用体制资源反咬爆料人
时间来到2026年7月31日。
疑似孙频本人在公众号发布《严正声明》,称博主"抒情的森林""煽动网暴",已固定证据、全权委托律师、正式启动法律程序。
同一天,她又发了一篇长文《没有一个人应该轻易被摧毁》,自称"小镇做题家",把鉴抄定性为"网络私刑",通篇讲述自己写作有多么不容易。
然后《严正声明》一文,很快被删除。
留下那篇卖惨的长文。
硬气维权的声明火速下架,苦情自白稳稳留存——这套操作被网友看穿了:敢放狠话,不敢对簿公堂;合着维权只是演一出震慑普通人的戏码?
请注意她动用的是什么样的资源:
江苏省作协专业作家身份
中国人民大学创造性写作硕士学历
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身份
百花文学奖、紫金山文学奖、郁达夫小说奖得主光环
全套律师团队
她用这一整套体制武装,去对付一个福建的素人读书博主。
这就是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者的博弈策略:用身份压人,用法律吓人,用卖惨感人,唯独不对具体文本做出任何说明。
进可攻(起诉博主)、退可守(删声明换苦情文)、拖可赢(等热度过去)。每一步都精确计算自身利益损失最小化。
六、输掉的不止体面,是这四样东西
孙频这次真正输掉的,远不止文坛同仁之间那点"体面"。
第一,原创信用破产。
《花城》已宣布启用查重软件,《收获》呼吁"更纯净的原创",《天涯》声明"存在抄袭行为一经发现将予以公布谴责",《人民文学》强调"原创性是文学生命力的根本所在"。
整个文坛的底层协议正在重写,孙频站到了新协议的对立面。她今后任何一部作品的每个句子,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。对一个职业作家而言,这是致命的。
第二,与草根写作者的伦理契约破裂。
文学圈有个心照不宣的契约:你可以从民间汲取养分,但你得承认这养分来自哪里。民谣歌手抄了民间小调会标注"改编自XX民歌"——因为那是活人的血泪。
孙频挪用余秀华那些绑在她独有苦难上的句子,没有标注、没有致谢、还拿它们换了第二届西北文学奖。这打破的不是一条规则,而是一整个阶层之间的隐性伦理。
第三,用"体面"换取豁免权的资格。
文坛过去几十年运行的逻辑之一是:大家都是体面人,有什么事私下解决,别闹大。
孙频最初也是按这个剧本走的——认个错、道个歉、私下和解。但她错判了两件事:
一是余秀华根本不在这个"体面人"俱乐部里,"给老子等着"不是"我们私下谈谈";
二是互联网时代的读者已经不吃"体面话术"这套了。大众从"体面话术"的消费者,变成了"文本对照图"的阅卷人。
她想用"小镇做题家""网络私刑""作家被摧毁"的叙事换取同情,但大众已经学会了自己看文本对照图。
第四,法律反制的道义基础崩塌。
她起诉博主"煽动网暴",在法律程序上是她的权利。但当四组文本对照图传遍全网、发表时间差3-4年、原诗作者亲自下场说"给老子等着"之后——"我是网暴受害者"这个叙事就立不住了。
博主反向报警,双方进入法律程序——这意味着她必须正面回应文本本身,不能再躲在"网暴"的盾牌后面。
精致利己主义最怕的,就是被迫回到事实层面。
八、文坛体面碎了一地
回到我们开头那个最具象征意义的画面:
一边:江苏省作协专业作家、中国人民大学创造性写作硕士、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、被毕飞宇称赞"为中篇小说这一文体作出了重要贡献"的孙频。
另一边:湖北钟祥石牌镇横店村的脑瘫农妇,高中毕业后赋闲在家,19岁包办婚姻,2009年才开始写诗的余秀华。
当"原创性是文学生命力的根本所在"成为刊物共识的时候,那些靠"无意识借鉴"走到领奖台的人,要不要把奖杯还回来?
至于孙频能不能真的"还"——退还奖项、公开向余秀华致歉、接受法律与行业的双重审判——这已经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了。
"给老子等着"——这五个字落地的时候股票配资开户会员,精致利己主义者在文坛的好日子,也就到头了。
京海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